1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
2
不自由的悲哀，产生于对自由的渴望；强烈的孤独感,产生于强烈的自我意识；而没有对完美希冀，也就难以领会生命毁灭的悲哀和惨痛。
不自由的孤独者，是悲哀和惨痛的。
3
李长吉去了，在千百生前。
他的诗歌是苦闷的象征，也是畸零者人格不和谐的外化和投射。
在诗人所刻意摹绘的直观事物形象后，总隐藏着极其浓烈的感情－－忧郁和悲怆。
"天上玉楼终恍惚，人间遗事已成尘。''为长吉,我流泪。
4
翩翩才子，唐伯虎何去何从了？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
阳间地府俱相似，祗当飘流在异乡。
1虽然"阳间地府俱相似"，但"异乡飘流"却不尽惆怅凄婉了。他挥手含笑，却无尽悲凉。
为这世道,我奈何？
5
真理呢？挂在脖子上吗？
当人们把真理当作金项链不停地炫耀的时候，我们应该学学列宁老同志怀疑"这些在市场上叫喊最凶的人们"，怀疑他们的真理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为此，我有些想笑。
6
一个民族尽管人口太多、资源匮乏、经济落后，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没有自由的思想，不敢思索苦难的根源，不敢去打破那些陈旧的陶瓷瓦罐。
在瓦砾场上哭泣的人们，是不值得去同情的。因为他没有去做他该做的事。
7
我在粉碎一切障碍，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写着。
那么，我们在干嘛呢？
粉碎障碍么？不。
我们在粉碎自己。
8
舞台上灯光闪烁。明星们在卖力地吼叫着，扭动腰肢、翘起屁股。
台下观众们疯狂地叫着，喊着，哭着，闹着┅┅
这是个狂欢夜。
我却清晰地听到了"虚妄灵魂的哭喊 声"。"这是一种错觉吧"时势告诉我该这么想。
9
存在纯净的荒记忆谬的空气中的人们，如果没有某种深刻一贯的思想来增强力量的话，便不能坚忍到底。
尼采有"强力意志"，还怕谁？
可是现在的空气却是混沌．燥热又荒谬的了，"强力意志"也没用，更何况人们原本就不喜欢它。
谁说的，尼采疯了？
10
在古希腊，人最大的罪恶是在战争中砍倒橄榄树；在现代，知识分了最大罪恶是建造关押自已的思想监狱。
可是，现在的人们建造思想监狱关押自己还不够，还想要关押其它的人们。
所以，我们不可不必为某某思想领导者的"力不从心"而担忧，国人们多嘛，一个笼子怎么行？
而事实上，这是个好现象，我们应该热烈鼓掌。
11
假如一颗小麦种子落在地下面死了，它是要腐灭的。
假如一颗小麦种子落在地下而不死，它是要发芽的。
但无论怎样，一个前提是：这颗小麦种子首先是活着的。
12
查太莱夫人过走边对弗林家在狂吠的狗说；"陪儿，陪儿，你忘记我了？它只是想卖弄罢了。"
"卖弄卖弄罢了"，嗯，嗯。
多么有趣！
13
"我并不想去挑拨是非，但总得有个人去想想是非吧。"
我们所要的不只是一条鞭，还要有一把剑。
14
"恶人没有歌"――为什么边狼都在学唱歌呢？
15
幸福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一支风笛的声音。――没有音乐的生活是一个错误。
这些是尼采的说法。
"德国人甚至推想上帝也在唱歌。"
幸福当然有等待千千万万种。
可以肯定的是：有歌是幸福的，无论它是形而上，还是形而下的。悲号与绝望总不见得是幸福。
16
正如狂风没有森林阻挡，必定在空中消失它的威力。
古罗马帝国征服了一切，"没有抵挡"了。
最后它倒下了，灭亡了。
所幸的是我们前面有许多阻挡的森林。
不幸的是这里却没有狂风。
17
自信――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是理所当然的；只要自己想要做的事没有么做不成的。
这是罗马人的自信。
它曾使罗马强盛也使罗马灭亡。
18
在有正理的时候，我相信正义；在没有正理的时候，我相信叛逆。
19
欧里彼得斯说：所谓奴隶，就是一个不能发表自己思想观点的人。
照这种说法，痛哭绝望的人该有多少？
20
中国人――尤其是社会下层――有迷信的传统，在社会动荡生活有压力的时候，简直就是渴望迷信。
我觉得有必要再补充一点。
中国人――尤其是社会中层――有被束缚的根源，在希望渺茫意识飘摇的时候，简直就是渴望束缚。
可以理解的是：被捆绑住似乎实在要稳妥一些。
21
有三种使我顽强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对真理的追寻；对自由民主的渴望；和对人类苦难的大悲悯。
一位老兄问我：这些日子我感到很迷惘，该怎么办？
我告诉他：先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吧。
22
诺言之所以能在很多的时候得逞，主要是由于诺言更能迎合人类某些恶劣的天性――恶毒的童话。
23
亚当密斯说："为人设想多，为已设想少，压制自私实施慈爱之念便构成了人性的完美。"
这是一个理想的概念，事实上它只能做为一个倡导，而不能作为一个标准。
24
我很喜欢巴斯噶（blaise pascal）这句名言："我认识的人愈多，我越喜欢狗。"
这大概是每一个经历万劫却又不屈服于流俗的强者都会有的感慨吧。
25
有人说女人的泪水与自来水没多大区别。
我以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比方。
那么男人的泪水呢？最近刘天王的一曲《男人哭吧不是罪》，惹得多少男人流下了他们豪壮的泪水，这算什么？
26
"爱情是盲目的"（love is blind）。
不盲目怎么能算爱情？
27
"戒指"就是咱们互相以金石为戒，戒向别的男女染指。
这是多么可笑的文明。
28
苏格拉底说："我只知道我自己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老奸巨滑的幽默。
29
王小波说了句心里话，我想我们都应该从中看到些什么。
"我从童年继承下来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对平庸生活的狂怒,同种不甘没落的决心。"
在做观众的时候,我们就不自觉地成了演员。很有味但有些毛骨悚然的事实。
30
尼采说："我们要有艺术以免死于真理。"
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
黄中泉说：我们要在另一个世界里唱歌。
31
青年人之缺乏性灵，缺乏特立独行，缺乏进步性的见地，缺乏启发性的思维与怀疑能力，这对"青年人"三个字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讥笑与嘲讽。
而这些就是清一色齐脚的应试教育制度的功劳。
谁站出来，用鞭子把它抽倒？
32
没有窗，哪有"窗外"？
没有眼睛，哪有明亮？
不走路，哪有前程？
33
用"媚世"的写作来取得读者的"共鸣"，反而会带来阵阵笑骂。我为那些以"适应市场"为理由的"媚世"作家而感到可怜。
事实上，我们不需要这种生存方式。
34
引起历史叹息的不是风光而是废墟。那我想问，我们该叹息什么？
35
我们分队出发。走下岩边，经过狭道，攀登陡山。
我们一边走着陌生的新路，一边征服。
占据，冒险，前进！
开拓者哟，啊，开拓者哟。
――惠特曼（美）
在初级中学《思想政治》课本上，我读到了惠特曼的这段诗。鲁迅说："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我想说的是：怕的人前面才没有路。"两种眼光。
36
法国科幻小说家儒勒o凡尔纳把"炮弹车箱"发射到月球上的幻想启发了宇航研究者，使人类实现了宇宙航行。事实说明，一切科学的东西多半先是由幻想而来的，定律定理推不出新发明。
37
我们都知道"天外有天"。
我们却不知道"天内也有天"。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说。
38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学者，所以得道择业也。
可是在道不正、业不精、惑不明之时，谁传道，传何道？
39
如果说考试是一种能力测试。
那么作弊能力也应划入其中。
无知者说。
40
"王海"们多了，假冒 劣产品也多了。
一个不合常规的逻辑。
41
沉默的人群之所以默无声息的 由有三种：一是发不出声，二是无声可发，三是不敢出声。我们为什么沉默？
42
理想主义者说：你囚住了我的身子，可你囚不住我的心。
实干主义者说：你囚住了我的身子，可我总要挣脱这牢笼。
我说：你别妄想囚住我，我在毁掉这牢笼。
43
他们逃跑了。
在没有敌人的战场上。
44
看当代文人们的写作，一词以蔽之――呕吐。
45
名流呀，你们的名字叫做地霸。
而我们非常不忍地看到了热衷于"地痞"事业迷信"地霸"的人们，他们在活
着――毫不知耻地活着。
46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兵败乌江身陷重围遇着故人吕马童，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
仅此一举，霸王之名无愧矣。
47
梁濑溟狂而未疏，他失败了，成了典型。这位在一九五三年九月公开与毛泽东顶撞，以"为德圣继绝学，为来世开太平"作为一生使命的顽固狂妄圣才，最终抱着他"无力的思想"向那"有力而不思想"的"宗教"般的魔力屈服了。
我还能说什么，于他。沉默而后恸哭罢。
48
我们知道《女神》的作者是郭沫若，我们都读过他的《炉中煤》还有．．．．．．（仅此而已）够了！
沫、若二水大概会源远流长吧，以此二水为名的郭老呢，哪儿去了？
49
"他们在灰尘四起的操场上跳橡皮筋，对着与地面成60度角的蓝球架投皮球，在没有生炉子的北京11月的下午一边把手缩进袖管里一边在风琴的伴奏里童声齐唱《小晴蜓》．．．
他们是菜农和水果贩子的女儿，是捡废品的和天桥上扮瘸子要饭人的儿子，他们是跑30里路上学的学习委员，是放学铃一响就飞跑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准备晚饭的留级生，他们是三番五次要爸爸在花市上买红领巾然后聚在操场上争论怎么打结的少先队员。"
这些在边缘成长的孩子呵。他们也要长大，他们也要成栋梁。
50
尼采说：那未能杀死我的，使我更为坚强。这是强者的口吻，还有一种情况――是疯子――哲学家。
51
叫卖爱情的口号日益响亮，
神圣远去天边。
52
大家都忙着呐，生活哪有主题。
生活没有主题，大伙儿忙什么来着？
53
每一位从教科书上成长出来的人，都不配称作知识分子。
54
一个认清了自己的卑微和可耻之后仍敢崇拜自己的人，是独立独特的人。
一个认清了自己的卑微和可耻之后仍敢崇拜自己的人，是独立独特的人，不但是独特的人，还是一个真正的人。
55
盲目崇拜不仅表现在对崇拜物的不明真像含糊不表，还表现在对自己的罪恶和无知。
56
一个人只要稍有点独立精神，他的不幸就要开始了。
要么是消灭独立精神保存自己；要么是坚持独立精神，而走向厄运。
特立独行的素质是锋利而不可掩饰的，因为文化、社会等等诸多原因，群众几乎是不由自主迫不急待习惯养成地要对它加以迫害――一个东方文明的神话。
57
毁灭。
是不甘庸俗不理世故不屈膝下跪不笑脸相迎不委屈求全的人，活在马屁阵阵不知羞耻不求真理的时代的压场戏。
观众当然是大家。
58
雪莱曾经把自己比作宇宙的竖琴要为宇宙奏出痛苦和忧伤。仅此一比，即令中国的"大师们"汗颜。
59
朱学勤先生在《我们需要一场灵魂拷问》中说："我们生活在一上有罪恶，却无罪感意识；有悲剧，却没有悲剧意识的时代。"
是的，人们仅仅知道文明的华夏五千年历史光辉耀目，知道优秀的中华民族的老祖宗是炎黄。却不愿意面对那至丑的罪恶和耻辱，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卑贱与无知。
这是一种由初始的逃避到久而久之的良知丧失。
(2000年陆陆续续记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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