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了以后我们就会死掉

而立之年- -

                                      

1
    从大浪淘沙洗浴城出来，大概是晚上九点钟的样子，我和颜二打了个车来到大学城堕落街二十一号。这里是我们大学时代的根据地。我们刚选了个位置坐下，老板娘十一姐就过来了，一边递槟榔一边笑盈盈地说，老弟又来了啊。颜二笑着说，我们俩想姐姐了，专门来看你。十一姐很夸张地笑，说，哎哟，得了，我知道你们疼姐姐呢。我也笑了，说，十一姐，实事求是地讲，颜二比我要想你呢。十一姐在我们跟前坐下来，看着我说，是么？我指着正一脸坏笑的颜二说，当然，你看看他那双眼睛。十一姐扭头看了看颜二，颜二正色眯眯地看着她。我说，你看到了吧，他恨不得把你吃了！十一姐说，去去去，莫策（长沙话，打趣调侃的意思）我了！
    十一姐给我们开了几瓶啤酒后，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我和颜二边抽烟边喝酒边对附近的学生妹子逐个扫描。颜二说，靠，现在的学生妹子越长越标志了。我说，是啊，我觉得现在随手抓一个过来瞧，都比当年的赵靓要漂亮！
    颜二说，赵靓？莫提她了好不，那个骚货，害得我们俩差点都伤了感情！
   
    2
    那是1994年冬天，我和第五任女友刚刚分手马上又认识了一个叫做赵靓的女孩子。赵靓身材高挑，大眼睛，翘鼻子，据说是她们新闻系的美女。
    我和她在二十一号初次见面。那天晚上，我正因为刚和第二任女友分手感到有些伤感，一个人坐在二十一号的一个角落闷闷地喝酒。大约到了十点半的样子，吧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有人在闹事似的。那时候我和十一姐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想都没想，乘着酒性就冲了过去。扒开人群一看，靠，原来是一个美女喝醉酒倒在地上睡着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嘛，我想都没想，扶起她就往外面走。
    一路上我想尽办法试图让她醒过来，但都没有成功。她没有带包在身上，我无法获得她的住址、宿舍电话号码等，索性就把她带回了我和颜二合租的住处。
    颜二见我带着一个醉醺醺的陌生的妹子回来了，龇牙咧嘴懊恼不已地说，靠，靠，你的良心真是太坏了，我怎么和你这种人是朋友啊。我一边把妹子背进我的屋子，一边回应，操，你不就是嫉妒？喊什么喊，拿点水来！我把她放到床上，颜二拿了杯水过来顺便凑近仔细看着躺在我床上的妹子，啧啧地说，尤物尤物啊，你哪里搞到的？我神秘地说，不告诉你！颜二气急败坏地说着一些我没听懂的话转身就走了。那个晚上，我像个仆人一样伺候着林妹妹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恍恍惚惚地趴在桌子上睡着。
    我醒来的时候，林妹妹也醒了。她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然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一声尖叫，紧接着就哭了。我一时慌了手脚，站起来走过去，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大声说，你哭什么哭？我又没剥你的衣服脱你的裤子。再说了，你看我像坏人么？果然她马上就不哭了。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林妹妹就是赵靓。没过几天，她就搬到我这里来住了。颜二似乎对我刚分手马上就找了个妹子很看不惯，背着赵靓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这对狗男女！我懒得跟他分辩，狗男女就狗男女呗，没什么了不起的。那时候正值大四，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面对遥不可知的未来，我麻木得只知道每天没完没了地和颜二喝酒和赵靓做爱。
   
    3
    那天晚上和赵靓搞完后，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蜷在我怀里反而背对着我嘤嘤地哭了起来。我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弄疼她了？她摇头。我又问笑着她那是不是感觉我对她太好了感动得哭？她还是摇头。我再问，那今天有人欺负你了？她还是摇头。
    我霍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说，一问三摇头，那你她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转过身来，泪流满面，扑进我的怀里说，我怀孕了。
    我的头一下就大了。不会吧，我靠，怎么就这么准呢，以前和那些妹子怎么乱搞都没事啊。我紧紧抱着她，安慰着她说，没事没事！反正要毕业了，大不了咱们把他生下来。
    她说，生下来？你养啊？
    我说，是啊，我养，我凭什么养，靠！
   
    4
   
    第二天，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颜二。
    颜二说，打掉。
    我说，打掉？
    不打掉干嘛？你还真打算一毕业就养儿子？
   
    5
   
    接连几天我都为这个事情头痛，连做爱都没有了兴趣。最后我从颜二那里拿了五百块钱，带着赵靓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赵靓不让我进去，让我在门口等。她说妇科不让男生进去，再说这种事情你去了医生可能要说你的。于是我就站在医院门口边傻傻等边想象着医生是如何惨无人道地把我的儿子从赵靓的子宫里刮掉。
    从医院出来，赵靓显得极度虚弱，脸色惨白，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痛极了，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回了住处，然后我马不停蹄地跑菜市场给她买来乌鸡和煲汤用的罐子。自从出来念中专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操起过这种东西了，更别说为哪个妹子煲汤。等我把汤煲好，然后倒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喂她。接下来的几天，我日日如此，我甚至感觉到了某种温暖。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的，原来悉心地照顾一个人，竟然自己都会感觉到温暖。
    赵靓自然就不用说了。每次我给她盖被子给她喂汤得时候，我感觉她几乎就要感动得哭了。
   
    6
    那天上午我在堕落街米雪儿蛋糕店给赵靓买她喜欢吃的小蛋糕，刚要出门，两个男生迎面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问我，你是李晓阳？我点点头，说，你是？旁边的那个笑着男生说，他是赵靓的男朋友，那孩子是他的！戴眼镜的男生盯着我，眼睛直冒火。
    什么？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夺路就往回跑。
    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闯进屋时，正好碰上赵靓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她看到我笑着说，晓阳，你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吧，快去洗手吃饭啊。我站在门口不动，说，赵靓，你告诉我，那孩子是谁的？
    赵靓听到我这么问，哐啷——，汤碗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7
    我对不起你，晓阳，真的。对不起！那天上午我去医院检查，确认怀孕了后，我把消息告诉他，谁知道到了下午，他就提出要和我分手。于是那天晚上我去了二十一号喝酒。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比我清楚，我醒来后，发现你人还不错，所以，所以索性就……
    索性就利用我？你怎么能够这样呢？我有些歇斯底里。
    晓阳，对不起！赵靓坐在床边上，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她接着说，当时我也很慌张，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过要瞒你，真的，晓阳，后来我发现你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决定把孩子打掉，然后告诉你真相……
    你，你简直是岂有此理！我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从医院回来，你对我百般体贴照顾，我真得很感动，晓阳，我那时候真的好后悔，要是早点遇到你，那该多好啊。我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从今以后我可以好好和你厮守在一起……
    别说了，你骗了我，你……
    是，我骗了你，我是骗你了，可我只是想和你过日子，我只是想忘记过去！赵靓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哇哇地号啕大哭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她开始收拾东西。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一件一件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心如刀绞。我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着她，说，宝贝，是我不对，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8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和颜二在溁湾镇逛旧书店，颜二跟我说，兄弟，我建议你和赵靓还是分开算了。我笑着说，你的心胸也太狭隘了吧，嫉妒就嫉妒呗，干嘛老想拆散人家？想要就自己找去嘛。
    颜二气得满脸通红半天没说话，最后丢下一句，反正我是提醒你了啊，就撇下我走了。
   
    虽然颜二没有说具体的原因，但我隐约已经猜到。那个周末颜二回家了，我故意说要出去见两个朋友。如我所料，赵靓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就在我们的房子里面度过了那个美好的周末。
    周一我提出和赵靓分手。她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搬走了。
   
    9
    对了，你当时让我和她分手？是不是你看到了什么？我问颜二。
    你说呢？难道一定要我说出来，让你把帽子带得更高一点？颜二嘻笑着说。
    呵呵，那算了，就当我免费嫖了一个月妓吧。不过我告诉你啊，赵靓叫床的声音真的一流！
    我知道，每次你们搞，我都听得真真切明明白白！
    操，不会吧？
    什么不会？对了，要不要听录音带？我记得好像还有一盘录音呢？颜二越说越得意。
    我操，你还录音？干这种缺德的事？
    靠，你以为我喜欢录啊，那时候最后一次机会考四级，你把我的听力带借过去，还回来就变成了你和赵靓的叫床曲了。颜二笑着说。
    靠，那东西呢？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种把柄在颜二手里。
    早烧了，毕业那会儿就烧了！
    真的？
    真的。
   
    10
    你说二狗子现在在干嘛？颜二掏出手机，准备给二狗子打电话。
    这时候他能干嘛？还不是在搞妹子。我喝了口啤酒说。
    嗯，要不我们打个赌？要是他现在没搞妹子，这个宵夜我请。
    好啊，他如果在搞妹子，那就我请。
    电话响了几声后，二狗子接了。
    在干嘛？狗子，颜二笑嘻嘻地问。
    呵呵，是你啊，没干嘛，二狗子笑着说。
    没干嘛？在搞妹子吧？哪里的？
    嗯，啊，四川的，我现在在深圳。二狗子边哼着边说。
    靠，我们几个蛮想你，过年回来不？
    回，当然回……
    那好，你忙你的吧，注意身体啊。
   
    毕业后二狗子先在省城一家党报干了半年，然后辞职去了南方一家大报社。二狗子一向很有人缘，再加上他的笔杆子确实也还过得去，所以领导比较赏识他，刚开始一些重大的报道新闻都带着他，现在呢，常常一个人被派到全国各地做深入采访，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几乎尝遍了大江南北的菜肴，耍遍了全国各地的姑娘。那次过年回家，大伙聚在一块，他说起全国各地的妹子来，一套一套的。
   
    颜二买了单，我们从二十一号出来沿着堕落街往街口走，在街口看到个学生妹子被一辆小车送回来。颜二说，早几年我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心里好痛恨这些开着小车泡学生妹的家伙。我笑了，说，现在呢？没准明天你也会开着车在这里等着学生妹子上车。
   
    11
    我所喜欢的小说家、诗人杨黎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那就是喜欢摸奶子大的女人，在这方面，我和他的兴趣一致。在一次喝酒的过程中，颜二当着所有在场的男生女生宣布。他说完这番话后，男生们都笑了，女生们则紧张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颜二接着说，你们仔细想一下，我以前的女朋友，哪个不是奶子大的？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包括我很好的朋友，都怀疑过我的性能力性取向，因为自从我念大学以来和你们混在一起就没有找过女朋友，我现在告诉你们，不是我不找，而是我还没有遇到一个奶子大得让我看得上的。他最后的这句话，让所有在场的女生个个羞愧不已。
    我和颜二租住在一块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的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他的中专三年级。毫无疑问，女主角拥有一对让他无法自持的大奶子。颜二说，我念中专的时候，总共谈过十六场恋爱，其中大多数的恋爱都是昙花一现。为什么呢，因为我对一个女生产生爱的感觉的时候，首先总是从她奶子开始的，我总是幻想着能够双手握住一对饱满弹性十足的奶子入睡。所以每次我跟一个女生说完我爱你之后，我总是要迫不及待的解开她的衣服，抚摸着她们的奶子，大多数的时候我因此而着迷甚至忘记干一些别的事情，但那些女生们似乎不喜欢我这么做，至少不喜欢我的表现，所以我总是被她们抛弃，同时我也抛弃她们。
    她是唯一一个喜欢被我反复抚摸着奶子的女孩。那些日子，我约会的时候摸着她的奶子，睡觉的时候也摸着她的奶子，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都摸着她的奶子，我摸她的时候她就咯咯咯咯地笑。我越摸越爱不释手，她的奶子被我越摸越大。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就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当然我也没有见过比她的奶子大的女孩。你知道不？我常常梦见她，梦见她向我走来，向我敞开她的胸怀……
    我说，你那是思念太深了。
    他说，唉，也许那本身只是一个梦吧，或者那个妹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12
    在大学里我和颜二、二狗子、马丫出于音乐上的共同爱好组建了四有青年乐队。颜二是主唱兼吉他手，我玩贝斯，二狗子架子鼓，马丫键盘。我们总是翻唱一些老乐队的歌曲，颜二最喜欢唱的是张楚、何勇、郑钧，他的音域比较宽，中气十足，舞台感觉很好，表演起来毫不含糊。
    整个大学期间，颜二都没有找女朋友。有几个妹子暗恋他，奶子也都比较大，但颜二都没有接受。他总是对妹子说，你们回去吧，我喜欢的妹子，首先奶子就要足够大，你们的还是小了点。
    没事先了解他的妹子听到他这么说，当然又急又气，骂他一句神经病就走了。也有妹子听他这么讲完后，就把上衣解开，露出奶子说，你看看嘛，我的有足够大了。颜二看都不看，就说，不要在这里秀了，我说不够大就不够大。到这时候，妹子自然就走了。
    上面说的这两段，是颜二自己跟我讲的，我无法考究，大家不一定要认真。
   
    13
    星期一早上，我给杂志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上午约了个客户就不过去了。打完电话，我继续睡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的才醒过来。我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做发行部主任，这个工作对一个生手来说是非常麻烦的，简直无从下手，但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以我手上目前的客户资源，完完全全可以把这个杂志社的杂志发行量提高百分之两百，但是我没有必要这么做啊，何必呢，这个杂志社管理制度混乱陈旧，你做得再好，还是拿一样多的工资，并且你工作太积极了吧，别人很容易误解你，以为你想往自己口袋捞钱。工作几年后，我已经学会了怎样在这个社会上安稳地生存下去，不知道应该悲哀还是高兴。
    我现在除开每周一去杂志社开个例会，其他的时间都由自己支配，我的工作无非就是打打电话出出差，要么请人吃饭要么别人请我吃饭，不是在旅途上就是在酒桌上，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床上，常常把日子过得昏天暗地。
   
    14
   
    M给我连着打了四五个电话，我狠不下心，最后还是接了。她问我晚上有空没？我问，干什么？她说，好久没有看到了你了，有些想你。我笑着说，想我？你不怕我是流氓了？
    自从那次两人酒醉后搞在了一起，M就不再理我了。她说我是流氓，大大的流氓。我觉得她有些假正经，我是不是流氓，她比我自己都清楚。对于搞完以后她就不理我了这个事实，刚开始我有些不理解。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其它哪位姑娘身上，那她要么会死缠烂打要么会要死要活的。M的这种不理睬，在我身上起到了作用，我竟然觉得好像确实有些对不起她。于是我花了大概两周的时间，每天晚上站在她们家楼下等她。但她仍然对我不理睬。于是，等到第二个星期六晚上十点钟，我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我明白了她之所以要这么做的缘故，她是自恃我对她有几分喜爱，以为这么干一方面能够唤起我的良心，另一方面检查一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爱她。可惜，她失败了。
    在皇后餐厅，我见到了已经两个多月不理睬我的M。她看起来消瘦了很多，坐在我对面已经由一个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知性女人变成了一个乖乖女。我边劝她多吃一点说她瘦了，边告诉她我其实一直很想她。
    吃完饭，我问她要不要去哪里坐一坐？她说随我的便。于是我带着她去中华红歌厅看了场歌舞晚会。看完歌舞晚会出来，已经十一点了，我拉着她的手站在路边上，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做一个流氓还是不做一个流氓这个问题上，我足足思考了两分钟，这完全不像我以往的作风。
    上车下车上楼开门拥抱狂吻撕扯等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我已经深深陷在她的身体里了。
   
    你知道么？其实那些天我一直在楼上的窗帘后看着你。搞完后，M一脸幸福地趴在我的胸膛上说。
    嗯，我知道。我说。每次做完后，我总是感觉无尽的疲惫。
    那个星期六后，你再也没来了，我每天都在窗帘后等你。她继续说。
    我知道。我说。
    你为什么不来了？是不是不爱我？她突然爬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我的脸地问我。
    不是，我爱你。我有些紧张，说。
    你骗我！她佯装发怒。
    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虚却理直气壮地说。
    嗯，我知道你没骗我，我看着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她又趴了下来，伏在我身上。
   
   
    15
    广州的书商陆展打电话来说，你们的刊物越来越卖不动了。我说，寒假来了，市场是这个样子的。他说，我晓得寒假来了，问题是别人的刊物卖得不错哦。我问，怎么说？你们的这个刊物从去年来版式内容就没有怎么变动过，跟不上市场啊，你看看别人的刊物，包装多漂亮，印刷多精美！
    听他说完，我笑着说，陆兄，反正都是老关系了，我不怕告诉你，我估计这个杂志社早晚完蛋，你啊，反正现在能卖多少就帮我卖，实在卖不动就帮我退回来。
    还是那句话，老弟，我劝你啊，赶早自己单干吧，我们朋友一场，只会帮你不会害你！陆展和我是老关系了，人也很热情义气，每次去广州他都要抽几天时间专门陪我玩。几个月前在广州，他就劝我从杂志社出来自己做刊物，当时我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太在意，从广州回来后就把这个事情忘了。没想到他今天又跟我提起了这个事情。
    就像每个杂志社的编辑部和发行部不和一样，我们杂志社也存在这个问题。有关发行量上不去的问题，编辑部总要把矛头直指发行部，说发行部不作为。发行部在这个问题上比较鳖屈，刚开始做发行的人可能会觉得编辑部的人说的不无道理，但是真正到了发行这个岗位上，就会发现，事实上决定着发行工作好坏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编辑部的工作质量好坏。刊物编得不好，不符合市场味口，而目前市场上刊物品种又这么多，早已经打破了早期基本大刊物垄断市场的格局，那么发行量肯定上不去。就算前期上去了，退刊也会很多，退刊一多，书商就不愿意帮你卖刊了。
    去年在北京图书期刊峰会上，一个业内知名主编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好主编必须首先要懂得发行，一个好的发行，必须懂得编辑。我很赞同这个说法。我曾在杂志社的会议上就这些问题和主编、以及编辑部主任一起讨论过，但都没有受到重视。相反，他们还觉得我是另有所指居心叵测。
   
    挂断了陆展的电话，我心里有些不平静了。其实杂志社的问题，我比谁都清楚，但我一直没想过要自己来做，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太复杂，没必要搞得这么累。人啊，怎么活都是一辈子，图个什么呢？不就图个安乐。既然此时可以安乐度日，又何必考虑其它的问题？而像陆展一样，曾经建议我自己做的还有包括北京、南京、西安、沈阳的一些书商，他们也都是老关系老朋友了，但我都没有重视过。现在陆展又跟我提起这个了事情，难道我真的该干点什么了？
   
   
    16
   
    星期一到杂志社开会，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的气氛比平常又严肃了许多。不出我所料，等人一到齐，常务的副社长就扳着脸通报了这个季度的财务情况，账面上亏损了近8万元。然后，大家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我，一个杂志社的季度常务会马上变成了针对我的专场批斗会。首先是编辑部主任毫不客气地指责我发行工作不到位、不勤奋和客户关系恶劣等，到底是编辑部主任，足足说了我二十分钟，就差没谈到因为我发行工作不到位影响到他们家儿子将来的婚姻问题。接着是办公室主任开始向大家通告我迟到缺席每周例会次数，然后是财务把我每个月过多的报销票据呈给副社长看，只有当初挖我过来做发行的主编大人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咳嗽一声。
    坐在我旁边的我们发行部另一个刚从编辑部调过来跟我做发行的小孙看到这个架势，低着头满脸通红一付无地自容的样子。我不紧不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等到最后副社长邀请我就以上问题作出解释的时候，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
    刘主任你说我发行部工作不到位，造成了你们编辑部苦心编辑的刊物全都变成了废纸，那我现在问你，你知道目前市场上像我们这种类型的同类刊物有多少个品种？和它们相比较我们刊物的特色在哪里？卖点在哪里？你们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首先从内容和编辑风格来说，我们的刊物还在生搬前年、去年的东西，编出来的东西枯燥无味毫无阅读性可言，再从设计包装定价来说，我们刊物的版式还是去年的老样子，没有一点新花样，你再看看市场上同类型刊物？印刷包装就更加不用说了，我们还是普通157铜版纸，看看的刊物？铜版纸靓膜，有的还加上包装袋。至于价格呢？我们4块钱一期，其它和我们同规格的刊物都是3块5，你们只知道坐在办公室玩文字埋怨工资待遇不好，埋怨奖金不丰厚，像这种最普通的市场情况你都不晓得，你们怎么做出能够卖出去的刊物呢？
    编辑部刘主任被我说得满脸通红，憋了憋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小孙把茶杯拿给我，我喝了一口，继续说：
    老刘你说我发行工作做得不好，那我问你，王主编请我来杂志社之前我们的刊物月发多少份？8000。现在呢？5万。是的，我承认这个数字比最好的时候9万是下降了不少，但是我们分析具体原因不是像你那样分析的。你是老同志，年纪比我大，工作时间比我长，有些话不想讲了，大家心里有数。
    至于办公室说我开会迟到，这个我承认，我也不想狡辩了，但我要申明的是这个迟到从来没有影响过我的发行工作。这时候会议室鸦雀无声，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接着说，相反啊，如果我开会从不缺席迟到，倒是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啊。小孙和几个年轻的编辑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缓了下来。
    还有，刚才财务说我报账太多，天地良心，我至今住在单身公寓里，没家没口无牵无挂，怎么也犯不着私藏腰包，最多不过是请客户吃吃饭泡泡妞，你们晓得的，书商啊，个个肥头大耳，除开好吃就是爱嫖，很多畅销书的策划就是在按摩房搞出来的。
   
    这时候王主编讲话了，他扶起眼镜说，小李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的刊物自从小李来了之后发行量巨幅猛增，他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最近半年来发行量持续下滑，特别是这个季度，退货量猛增，我看大家都要好好反省反省啊。
    这个老头子是我大学毕业刚进那个杂志社的编辑部主任，因为都喜欢下棋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从那杂志社调到现在的杂志社做主编后，我从那杂志社的编辑部跳到了发行部。干了两年发行后，他见我干得比较出色，就硬把我从那个杂志社挖了过来给他做发行。
   
    17
    在老头子的要求下，我写了一份整整20页的报告给他看，对杂志社包括人员裁减的诸多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看完后给我打电话，说写得很好，有机会我们好好聊聊。我说，是不是我提的问题，很难办啊？老头说，确实有些难处，小李啊，你晓得我是尽力了，但有些问题是不能尽如人意啊。我说，我理解，理解，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没赶我走，我就一直帮你搞发行，一直搞到你退休。
   
    18
    要过年了，我给颜二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随便什么时候都行。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已经辞职了，准备明年自由撰稿过日子。
    我又给二狗子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他说大概要到二十四才行。
    我说，靠，二十四，一年就聚这么一次，你不早点回来和我们堕落？
    他在电话里笑得很卖力，说，那好，就二十吧，我们回家见。
   
    19
    我打电话告诉母亲，我二十就回来过年。她连声说好，然后悄悄跟我说，过年给你妈带个媳妇回来吧，好热闹热闹啊。我说，带什么啊，过年有二狗子、颜二、胡小三还不热闹？母亲装作生气说，老大不小了，你不着急，我急呢。我马上说，好，好，我给你带几个回来。母亲笑着说，谁叫你带几个了？带一个就行了。
    带谁呢？这是个问题。
   
    前文中提到的M似乎不行，一开始她只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一直觉得和她聊聊天谈谈心挺好，至于那次搞到了一起，只能算意外；至于现在将那种意外继续蔓延，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甚至感觉有些糊涂。至于那些A、B、C、D、E、F、G姑娘，就更加不行，我都不太了解她们，总不能随便抓吧，结婚这个事情我还是看得蛮重要的。
    其实我知道母亲想要我带谁回家，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消失了。
   
    去年上半年的某一天上午，我和马丫正在床上搞活动，门突然就被咚咚地敲响了。当时我以为是某个和我有关系的姑娘找上门来，心里一下子就发了虚。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待我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满脸通红的马丫，她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来省城看我，她走过去和马丫就聊了起来，问长问短的。好在马丫很会卖乖，陪着我母亲聊了起来。
    中午一块出去吃饭，母亲才告诉我她是来城里看小外公顺便来看看我的。吃完饭，马丫去了一趟洗手间，母亲趁机问我，这妹子是哪里的？我看人挺好，长得也不错，你也不小了……
   
    马丫是我在西安出差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她是西安交大即将毕业的一名大四学生。其实我们不过就是在一个桌子上吃过一顿饭，我给她留了一张名片。那次从西安回来后，我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纤弱斯文的妹子竟然那么健谈，那次我们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据说恰好聊完一张50元面值的201卡。从那后她有事没事地给我打电话，聊着无边无际的话题，从她即将毕业对校园的不舍聊到毕业后对工作环境的期待、不满，从女同学的情感生活聊到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我呢，刚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反正她说我就听着。后来发现一段时间没她的电话就有点挂念她，于是也给她打了几个电话。
    她告诉我有个同事好像在追她，然后每天到了晚上就给我打电话，把那个男同事的一举一动说给我听。有一天晚上，她告诉我今天男同事给她送了一束玫瑰。我随口说，好幸福吧，我还没给哪个妹子送过玫瑰呢。她紧接着我的话说，你送给我啊，那样我就很幸福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以为她是开玩笑，说，别闹了……
    谁闹了？谁闹了？她在电话里哭了，大声地嚷嚷。
    那个晚上，我们拿着电话谁都没有说话了，我感觉到尴尬无比。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马丫从黄花机场打来的电话。当时我正在办公室和北京的一个书商发传真，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马丫打来的，马上接通问，你在哪里？
    长沙。
    长沙哪里？
    黄花机场。
   
    来不及发完传真，我拿上衣服狂奔出办公室，到南国仙子花店买了店子里最惹眼的那束玫瑰，打了个车直扑机场。当我手捧着99朵鲜艳的玫瑰出现在马丫面前时，她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我的怀里哭了。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女人啊，为什么伤心也哭，幸福也是哭？
   
   
    20
    母亲回去后，在父亲面前把马丫形容得像天仙一样美丽，然后说让她做我的老婆最好最般配，惹得父亲打了两通电话过来证实。每次我接电话的时候，恰好马丫也在身边，所以父亲说的话，她基本都听到了，而我对父亲的嘱咐比如要好好对人家不能欺负她之类回答得出奇地爽快。
    马丫笑着趴在我身上说，晓阳，你父母亲都同意我做你们家媳妇了啊。
    我说，是啊，媳妇。
    呵呵，我给爸爸妈妈生一个孙子，怎么样？
    你怎么生啊？
    你来啊，我们俩现在就生啊，哈哈，啊……
   
   
    21
   
    幸福是短暂的。
    马丫和我在一起住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其间总共有A、B、C、D、E、F六个妹子找上门来了。刚开始马丫还听我解释，只要我哄哄她就没事了。等到F找上门来时，她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说李晓阳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以前生活糜烂就算了，可你竟然糜烂到家里来了，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马丫曾经问我，晓阳，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么？
    我说，不晓得。
    她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逢场作戏，并且每一场都演得精彩绝伦让女主角到最后总是不知身在何处。
   
    我真的要对我过去的生活作风忏悔，忏悔，深深忏悔！
    但是，我对天发誓，自从马丫来到了长沙，我就再也没有和A、B、C、D、E、F、G姑娘约会过，甚至很早以前，我就和她们失去了联系。至于她们为什么一个个又找上门来了，我真的不知道。
   
    当我正沉浸在一份纯真浪漫的爱情中的时候，就在我暗暗下定决心打算和一个妹子过一辈子的时候，我的女主角出逃了。
   
    像来时一样，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等我那次从广州出差回来，屋子里面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她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我找不到一丝丝她的痕迹，她的电话也已经消号，偌大的一个世界中，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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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爱情，我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至今为止，与我有关系的女人有多少个，我记不清楚了。但我知道，我爱过的女人有赵靓、有马丫、或者还有M吧。其它的有记忆的诸如A、B、C、D、E、F、G姑娘，正如马丫说的一样，她们只不过是曾经和我同台演过一场戏。
    毫无疑问，马丫是让我真切体会到了爱情是怎么回事的女人，而M对我的情感是属于哪种，我仍然不能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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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M，要过年了，你和我回家不？
    M说，如果你需要，我会跟你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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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志社要放假了，我到财务部领取了工资和三万块钱奖金，然后转到主编室，给老头子留了个信封。
    我不能履行我的诺言了，亲爱的王老先生，每次下棋我都让你悔棋，就让我也悔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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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家的车上，趁着M睡着了，颜二从后排座位把正昏昏欲睡的我撮醒，问，黄泉，你真的打算结婚？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同时打了个哈欠，说：
    既然已经三十岁了，不结婚算了？明年看情况办个期刊社什么的，从此以后过着安稳日子，一辈子不就这么回事？我已经想通了。

- 作者： 黄泉 访问统计：　2005年06月9日, 星期四 21:39 加入博采